莫染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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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耀】你好狠(往事难续の三)

  • 奇怪角色误入。

  • 天雷狗血预警。国内同性婚姻合法设定。我承认我玩梗是故意的,但情节是真情实感的

  • 大致包含(但不保证一定包含也不保证仅包含)下列元素:竹马竹马,破镜重圆,黑化预警,先婚后爱,疑似替身,似三非三,车祸失忆,身患重病,家庭阻力……

  • 随时坑,心情不好极端焦虑的时候会捡起来写一点。至于文章专属tag,相信你们已经发现了。前文→+




SCI这次的行动一如既往地顺利。穷凶极恶的犯人在全港最出色的警员与最优秀的心理学家联手之下很快落了网,然而除却乐呵呵的包局,没人脸上不挂着两分苦相。

 

“哎,哎,白sir和展博士又怎么了?”赵富落后两步贴着马韩走,“这情况不大对啊。”

 

王韶也凑过来:“他俩不是本来就挺不合的吗,不过今天确实好像更厉害一点。”

 

“我咋知道啊!”马韩一嗓子差点儿嚷得前面两位低气压上司回头,赶紧压低了声音,“还没下飞机的时候他俩就对上了,我隐隐约约听见展博士说什么‘你不像他’之类的……老实说,我觉着他俩有旧怨。”

 

“不不不不至于吧,我、我觉得他们人都特好,配合起来也那么默契!”白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确实有故事,我昨天晚上查了查他们的档案。”

 

黑客小姐一甩头发,相当满意于众人立刻集中过来的注意力。公孙哲可不给她留情面,眉毛一挑就把老底掀了:“他们两个是发小。”

 

“发小?!”

 

“嗯,我还带过课。”公孙迎着一片震惊的面孔徐徐道来,“他们俩打小一块儿长起来的——生日都挨着,好像最初两家人还是对门邻居。”

 

“那不是从小打到大?”

 

“天生冤家呀!”

 

“谁比较厉害?”

 

“他、他们真的一直就这样吗?”

 

公孙顿了顿,缓缓摇头:“不,至少……我认识他们的时候,完全不是这样的。”

 

看起来相当年轻的法医其实比他们稍大一些,此刻他难得流露出几分怅然。从前是如何的呢?白羽瞳热爱运动,永远是篮球场上最耀眼的那个聚光点,偏偏展耀喜静,就常常坐在荫凉树影下头等他一起回家。清俊的少年捧着书在篮球场边等候他身姿矫健的伙伴,手边是洁白的厚毛巾和矿泉水,他有时候抬眼望望球场上的形势,有时候无奈地半捂着耳朵避开场边小姑娘们的尖叫;还有时候他一头扎进书里看得入神,风一吹,发脆的黄叶子落在他肩上,总要等白羽瞳下场休息时才有人帮他拂去。

 

那时候,四目相对时眉眼如飞,笑颜似火;耳语交接时默契十足,心意相通。凡是认识他们的人谁不叹一句知交,哪知道最亲密的伙伴最终竟也分道扬镳。公孙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晓得高三那年展耀突然出国,白羽瞳转身就去了警校,后来他们短暂重聚过两回,却总是不欢而散。再后来国际上开始声名远赫的展博士整整五年不曾归来,白羽瞳则在香港警界迅速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面对一众同事或是好奇或是八卦的目光,公孙哲还是没说什么。有些故事只有当事人能分说清楚——又或许他们自己都讲不明白,他又何苦多费口舌呢?

 

与此同时肩并肩走在前面的两位心事重重,竟难得地没注意到后边这群人的奇怪举动。他们一句话也没说,只漫不经心地眼神一对,各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白羽瞳重新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他的车钥匙:“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调整好时差。”

 

王韶迷迷糊糊接了一句:“白sir,这不是才中午……”

 

赵富眼明手快地往他嘴里塞了把薯片:“哈哈,没任务了嘛,白sir体恤我们——就你有嘴是吧整天叭叭的……不过那个……”

 

赵富犹豫了一下。展耀空降过来之前其实他们也经常这么干,SCI任务一向出得紧,但相对而言琐事也少得多,白羽瞳向来讲究张弛有度,该让大家伙儿松快的时候绝不死盯着不放人。但展耀看起来是个相当严谨的,虽说整日里带着温和笑意,但神经敏锐的专案组成员们都不敢在他面前有分毫放肆——总觉得他发起火来不是常人能承受的。白羽瞳倒是没对这点发表过什么意见,但自从展耀来到SCI,他还是第一次“放纵”下属。

 

“怎么,都愣着干什么?”正说到这儿展耀也一转身从副组长办公室里出来,“你们白sir说下班,一个个都还爱岗敬业不想走了?”

 

“我这个组长说话不管用——他们在等副组长的批示呢。”

 

“行了吧,我连‘警察’都算不上,‘协助’办案而已。可担不起白sir这顶高帽子。”

 

眼见着他二人话赶话又要吵起来,马韩飞速拎起包丢下句“goodbye sir”就溜了个没影儿,其余几人也立刻收拾东西麻溜儿走人,唯独昏昏沉沉睡意朦胧的蒋翎慢了半拍,亲眼目睹鸟兽散后方才还吃了枪药般的两个人立时收了咄咄逼人的意思,并着肩往外走。他们在那扇迟钝的自动门前驻足时,蒋翎看见白羽瞳伸手摘去了展耀肩膀上的一点尘埃。展耀下意识停在那里,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侧身让开,随后偏头轻声说了句什么,离得有些远,蒋翎没能听清,只瞧见白羽瞳的脸色骤然沉下去,等门缓缓一开,他就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了。

 

公孙哲刚脱了他的白大褂走出来,嗤笑一声:“别看了。走了。”

 

展耀打车回到警局公寓楼下的时候就看见了那辆骚包的白色跑车。他犹豫了片刻,掏出手机取消了刚刚下单的外卖。钥匙转动的时候他仍在犹豫,下一刻门从里边被打开——

 

“回来了?今天真慢。”

 

意大利面混合着蒸鱼的香气溢满了整间屋子。白羽瞳开了个门就扭头又回了厨房,他身上绕着件展耀不记得是买什么东西时送的围裙,花花绿绿的印满了广告。客厅里的电视机正在放中央一套,展耀看了一眼台子上的时钟,十二点三十三分。

 

“来,在美国能吃上什么好的——今天时间多,难得,我弄了个全鱼宴。松鼠桂鱼,洗完手赶紧趁热吃……”

 

“白羽瞳,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展耀放下公文包的同时突然开口。

 

“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我最清楚?从小你眼皮子一抬我就知道你又要怼哪个人——”

 

“那你知道我现在要说什么吗?”

 

白羽瞳关了灶台上的火,扯开后背上的结,把那件可笑的围裙和勉强凑出来的一点亲密意味一块儿收了起来。十二点三十五分,《今日说法》的片头准点放了起来,短短几十秒后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电视机上。

 

“五年了,白羽瞳。撒贝宁早就不主持这节目了,现在这个姓路的也还行,不过我不大感兴趣。”展耀在玄关换了鞋,又把他的包拿进书房里放好,“你应该也见着了,我这儿没有老鼠拖鞋了,就剩下一双猫的。鱼?前段时间我有点过敏,最近其实不太敢碰。在外头这几年意大利面也吃腻了,你手艺就是再好,也难煮出花儿来吧?”

 

荒诞的情绪从心底里生出来。

 

“你什么意思?”白羽瞳问完了又觉得可笑,“哈,刚才我还说‘你什么意思我最清楚’。行,我承认,你现在什么意思,我已经一点儿也弄不明白了。”

 

展耀在餐桌边坐下来,难耐地捏了捏鼻梁根:“你非要我说得那么清楚吗?是,我过去喜欢吃鱼,喜欢意大利面,喜欢看撒贝宁的节目,喜欢你……和你在一起。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喜欢吃鱼,我尝试了很久,再有天赋的厨师也曾面对着焦黑的灶台叹过气。你喜欢意大利面,嘴还挑,我跑遍所有够格的西餐厅借着我姐的名头把大厨一个个点出来问话。后来我融会贯通,手艺越来越好,大姐笑了我好几年说我该去当个厨子。所以那时候我真气啊,我做了一大桌子菜,中午十二点半你眼珠子就掉电视里了——非说撒贝宁有意思。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还挺叛逆?我爸教了我十来年让我继承他的衣钵,我不干。”

 

“……我记得你初二就说以后要考警校了。”

 

“是啊,那时候我爸差点拿擀面杖抽我,”白羽瞳笑了笑,“因为我问他,当警察的话,找证据是不是能比撒贝宁更厉害。”

 

“说了你别那样笑,你再笑也笑不出人半分睿智,一点都不像。”

 

“当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学了俩月,每天中午你吃饭的时候就一会儿看看电视一会儿看看我。”

 

“我那是看你太傻了。”

 

展耀努力回想了一下年少时的场景,没忍住笑出声来。白羽瞳倒是敛了笑意。电视里路一鸣还在井井有条地进行今天的案件分析,昔年看着电视节目都会吃上半斤老陈醋的傻小子如今却已是SCI的组长白警官了。他和展耀仍然存有生而俱来的惊人默契,但这和形影不离的亲密之间已经隔了过分汹涌的时光洪流。白羽瞳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展耀刚才想说的到底是什么,无非是今天早些时候在sci那扇自动门前曾讲过的、他几乎以为只是气话的句子。

 

“小白,我……”

 

“你别说了。”

 

“我们今天必须说清楚,小白。”展耀用他温柔又残忍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着,“过去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但没有信任的喜欢就像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这些年过去了,沙粒早就不知道分散到天南海北的哪些角落——就算你把它们找回来,也找不全;就算找全了、聚起来,最后也不过是重复当年的结局罢了,更何况我们……”

 

白羽瞳打断他:“你别说了!我最清楚你的意思。”

 

展耀抿紧了唇,听白羽瞳用又干又涩的声音说——

 

“我们,回不去了。”




  • 撒贝宁:所以关我咩事???

  • 一本正经地插入各种金桔我真滴脑壳痛【擦眼泪

【瞳耀】你好狠(你不像他の二)

  • 突然爆手速。狗血给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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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带着他们迅速前往最近的机场集合搭乘飞机,紧赶慢赶能保证十二小时落地香港,全体到位。

 

展耀前一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左手被拷着难受得很,酒精让他的神经又是兴奋又是疲惫,心里更是因着那只大发醉疯的白老鼠的一通骚操作乱成一团。本以为这混乱的一切能在今天早上画上句点,哪里想到辖区内突发的恶性连环杀人案爆发得如此厉害,重案组全员出动仍然毫无所获,上边不得不强行下令,缩短SCI众人的休假,紧急召回。

 

脑袋一阵一阵地胀痛,空荡荡的残留着酒液气息的胃也开始折腾。展耀婉拒了来自身边赵富的一起斗地主的邀请,临着窗户靠着椅背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起初他还隐约听见那几个相当能闹腾的活宝在吵吵嚷嚷,勉勉强强动了动挡住半边耳朵,很快那些杂音就小了下去。半梦半醒间,展耀感到身边的位置晃动了两下,他刚微微皱起眉,那动静就消停了。有半条毯子轻轻地罩上来,光线也一点一点暗下去,手边碍事的杆子再也不硌得慌了,他舒舒服服地窝成半个球,睡着了。

 

整个世界重新明亮起来的时候展耀醒了。他侧过头,发现赵富不晓得跑哪儿去了,身边的位置上坐着的是那个他曾经最熟悉的家伙。对方挪得老远,整个身子几乎只占了三分之一张椅子,展耀真是惊奇他竟然这样都能不动如山,坐得笔直地闭目养神。

 

展耀坐正了,左右动动脖子伸个懒腰,突然意识到身上的这条毛毯、被放下的挡光板,挪开的座椅扶手都是谁做的好事。他犹豫了一下,把身上的毯子拿下来抖了抖,轻轻地要给边上的人盖上一角。

 

“醒了?”白羽瞳突然睁开了眼,正巧看见展耀的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怔了怔,又笑了,“应该快降落了,遮光板都被空乘打开了。他们四个打了会儿牌又聊了会儿天,后来也都累了,刚好调调时差养养精神,这会儿应该还睡着呢。”

 

展耀握着那一角毯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没好气地揉成一团丢过去:“白sir原本不坐这儿吧?”

 

他语气冲,音量却放低了。白羽瞳相当配合地凑近了,压着嗓子说:“拉斯维加斯飞香港的班次并不频繁。”

 

“……嗯?”

 

“这架飞机是我姐的。”

 

展耀磨着牙根去瞪白羽瞳,后者笑得张扬又带着点恶劣,他看得一时间几乎愣在那里。白羽瞳见他神色淡漠,便也一点点收敛了表情,问:“怎么了猫?”

 

“白sir,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至于这么亲密。”展耀彻底冷了脸,一个字一个字硬邦邦地往外蹦,“过去的一切早就该翻篇了,不是吗?”

 

白羽瞳脸色大变:“猫,我以为过去的事情应当让它们过去。”

 

“对,包括过去的关系。”展耀不为所动,“请尊重些,不要那么称呼我。”

 

“你!”

 

他们这一闹腾,前排四个半躺着的都醒了过来,毕竟都是警察中的精英。马韩问:“白sir,展博士,有什么事吗?”狙击手目光如炬,疑惑地看着后边那两位看起来气氛又不太对的上司。

 

“……没什么,”白羽瞳压住心头蹭蹭窜上来的火苗,不怒反笑,“我只是希望展博士能够认清楚现在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而已。”

 

同事们大概都以为白羽瞳指的是上下级关系,然而展耀却明白,此刻这家伙放在兜里的手一定攥着那只闪闪亮的银戒指,只要他接着开口怼人,白羽瞳真能干出亮明婚姻关系的事儿来。

 

“白羽瞳,你可千万别那样笑。”展耀垂下眼睛,轻声冷笑,“你笑起来,就不像他了。”




  • 我真滴很忧愁。我发现很多小可爱get不到狗血梗了。

  • 是的替身情节上线了。

【瞳耀】你好狠(久别重逢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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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随时坑,心情不好极端焦虑的时候会捡起来写一点。至于文章专属tag,相信你们已经发现了。




<一>

 

展耀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在机场大步行走。五年,整整五年,他原以为大洋彼岸十二小时时差的国度已成为他的习惯,然而等重新呼吸到这片天空下的熟悉气息,他才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融入骨血。因为脚下的土地是他的故乡,有他的亲人,朋友,还有他……

 

末梢上挑而常常显得带点柔美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冽,展耀无声地勾起嘴角。伤痛?背叛?毁诺?屈辱?他如今的归来,可并不意味着遗忘和放下。

 

白羽瞳,我回来了。

 

过去的一切,我要你百倍偿还。

 

 

 

<二>

 

“白sir,喝,来来来!等会儿咱们去赌两把?拉斯维加斯诶!赌城!”

 

“可不是嘛,澳门那比起来,小玩意儿——好不容易上边批我们出国——好不容易!我们不醉不归!白sir,喝!”

 

“对对对,白sir你也别想逃,我们共事多久了,啊?算不算兄弟!你姐今晚把公孙拐跑了,你说,你是不是要把公孙那份也喝了?”

 

彩灯闪烁,灯红酒绿,电子音乐炸响强劲的鼓点节拍,KTV包厢里这桌醉醺醺的人早把什么上下级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压着他们平时绝不敢造次的白羽瞳白队长灌了不少酒。赵富这回带了齐乐一块儿来,他盯着拿着话筒魅力飞扬的女友,浑身上下所有细胞都雀跃得一蹦三尺高,这一上头,竟连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展耀也没放过:“展博士,这次多亏你!上个月包局说要调个心理学专家过来sci,我们谁——都不服气,本来还想给你个下马威……”

 

难得清醒万分的蒋翎立刻插话:“我没有啊!我一向佩服学心理学的!哎呀展博士,这几次案件你真是功不可没,是不是在美国进修真的很有帮助啊?我以前大学最听不进心理学,感觉没用,可你一开口,说什么我都要信了!”

 

“可不是嘛,每次白sir的配合也真是绝了,你这边刚说通,他就猛虎下山扑过去啦!”马韩拍着大腿把白驰挤过去一点儿,“小白,你跟你哥有这么默契吗?”

 

“没没没、没有。”

 

“那是白队长本来就厉害,是不是?”展耀接过王韶递过来的啤酒,嫌弃地皱皱眉,还是一口闷下去大半杯。

 

“酒量差就少喝点。”白羽瞳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哦?那白队长酒量好,就多喝点喽?”

 

展耀眉毛一挑,动作潇洒地把边上几瓶花花绿绿的酒全开了,大杯子小杯子斟满了一溜儿,再把小个儿的杯子往大个儿的里一丢一推,原本度数就不算极低的洋酒混在一起,颜色好看极了,但越是鲜艳的色彩越透着危险——这样一杯混酒下去,能比分开喝上头得多。他把其中一杯端起来,也不管溢出来的酒水沾湿了自己的袖口,起身走了几步,往白羽瞳面前站定了,递过去。

 

白羽瞳原本就坐在角落里,外套丢在旁边,平时扣得整整齐齐的衬衫扣子最上头开了两颗,但整个人还是维持着往日里沉稳的气场,若非这会儿一个个玩high了,他也不至于被灌了两口酒。他两只手肘撑在腿上,十指指尖相抵,正垂头思考着什么,一双发亮的皮鞋尖就踏入他的视界了。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他就猜到了来人是谁,然而他仍然把目光一点点上移,裸露的脚踝,包裹住长腿的裤子,靛蓝色的长风衣下罩着副瘦削的身板儿,然后他终于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展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可包厢里太吵了,白羽瞳什么也没听见。

 

但这并不意味着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不明白展耀是什么意思。小台子上抱着电吉他的齐乐也停止了歌唱,周遭一群人的目光聚集到这个小小的角落。展耀径自站在那里,他人瘦,又高,虽然平时看着书生气十足,气势却是半分不弱的。马韩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到这两位上司配合默契是多么不合时宜——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白羽瞳与展耀的生疏不和是sci全员有目共睹的。他们的想法和行动力似乎是天生合拍无比,但他们两个人又似乎是天生两看生厌;有时候展耀明明带着笑和大家聊着什么,白羽瞳一进来他就换上了面无表情的冷峻脸色;还有时候白羽瞳好容易松了口风让他们偷个小懒,展耀一出现他就能立刻切换到满分严厉的地狱模式。

 

然而也许是昏暗包厢里闪烁的彩灯使然,又或者是新切换的抒情歌曲伴奏过分靡靡,他们竟然看见展耀捧着手上那杯鲜艳漂亮的混酒,对白羽瞳歪头笑了笑。白羽瞳沉默地抬头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白长官不喝,那还是我自己来吧。”不再是电音摇滚作为背景音,展耀的声音也分明起来。他扬手仰脖就把那杯酒往自己喉咙里倒,大概是动作过猛,酒又倒得太满,有酒液顺着弧度漂亮的唇缝落下来,沿着下巴到喉结又一路滚进衣领深处不见踪影。下一刻SCI公认武力值最高的白警官就从沙发上窜起来夺过了酒杯,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杯中剩下的大半喝得一干二净。

 

展耀有些被烈酒呛着了,声音喑哑:“我以为白sir洁癖厉害得很呢。要是想喝,我倒了挺多,白sir大可以取一杯新的。”他这么说着,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先前的位置上坐下来,优雅地翘起二郎腿,重新拿起满满的一杯,然而当他刚抿了半口,手中一空,白羽瞳又把杯子夺去,喝空了。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展耀的一双眼睛瞪圆了,他手上的动作快起来,大口地灌酒,但每次都喝不上两口就被人半道截去。白羽瞳眼睛发亮,坚定地望着那双圆眼,几乎是用夺枪缴械的速度抢着面前人的酒杯。

 

在场的再没人敢吱声,谁也看不懂两位长官在这儿较的是什么劲。赵虎挽着齐乐溜了,马韩和蒋翎决定去疯狂shopping一顿,王韶拉着白驰往赌场跑,转瞬间包厢里就空下来,只剩两个互相对瞪的狂饮的年轻男人。喉头吞咽液体的闷声,玻璃杯撞击桌面的脆响,节奏愈发快起来,像战场上的鼓点,敲得白羽瞳和展耀耳边隆隆作响。不多时,这一桌子全扫空了,鼓点声停,耳畔的呼啸却依然汹涌。展耀头晕眼花,先前的闲适优雅统统荡然无存,咬牙切齿道:

 

“白羽瞳,你永远是这样……过去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已经装作和你素不相识,你还来招惹我!”

 

白羽瞳酒量很好,奈何今晚实在喝得又多又猛,整个世界也都是旋转的。他只能勉强维持着一点清醒回答:“你喝太多对胃不好——是你来的警局的,也是你来的SCI……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对你视而不见。”

 

“但我没想再跟你扯上半点关系!既然当初你说了退婚,我展耀也不是什么纠缠不清的人。”

 

这句斩钉截铁划清界限的话像是个触发器,让白羽瞳浑身上下都兴奋起来。他一向是个行动派,酒精让他的血液沸腾了,大脑运转速度显著下降。他只记得自己仿佛拽住了对方细瘦的手腕就奔跑起来,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有人在询问他的故事,有人在大喊大叫,有人在欢呼鼓掌。

 

记忆混乱不堪,白羽瞳只记得他好像从兜里掏出卡片,换来一点闪亮的星光;又好像望见一望无垠的他最喜爱的纯粹洁白……有神圣的音乐响彻天地,一切都如梦境光怪陆离,唯有指尖触及的那块微凉皮肤是那样的真实。

 

陷入沉睡前,他听见有人说——

 

“白羽瞳,你好狠。”

 

 

 

<三>

 

白羽瞳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睁眼才发现已经天光大亮。他一向警觉,觉浅,今天难得醒得不甘不愿,宿醉让神经迟钝了两个八拍,等他接了电话听完蒋翎传达的立刻整队回国的命令,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

 

这里显然是某家酒店豪华套间,周遭布置得细心周到又漂亮,作为白家的少爷,白羽瞳当然不是第一回见,但凡出门在外他一向不委屈自己。

 

但这场面他真没见过。白羽瞳猛地扭头,看见身边躺着另一个人。对方的风衣早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领带被拽得歪斜,最上边的扣子崩开两颗,最重要的是白羽瞳的右手和这人的左手被一副手铐紧紧束缚在了一块儿。白羽瞳木然地抬了抬手,手铐“当啷”一响,身边的人骤然掀开眼皮,露出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圆眼睛。

 

“展耀,我……”

 

“白警官既然酒量欠佳,就不要在外瞎逞能,”展耀的声音仍有些沙哑,他嘲讽又刻薄地说,“玩够了吗?”

 

白羽瞳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摸出钥匙,解开了手铐。展耀坐起来揉着发红的手腕:“行了,赶紧起来再去一趟,刚好八点人家上班了,去晚了还要排队。”

 

“什、什么?”

 

“白长官不会真喝断片儿了吧?昨天晚上拽着我一路狂奔我到现在可都还是腰酸背痛,您倒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展耀停了手上的动作,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白羽瞳,“你忘了昨天晚上你都拉着我做了些什么?”

 

某一个瞬间有不少黄色废料涌入了白羽瞳的大脑,但下一刻他就被展耀手指上闪烁的银色指环惊得瞳孔一缩。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无名指,那里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印记。买戒指,结婚登记,礼堂宣誓,群众祝福……昨夜的场景一幕幕闪现,他猛地跳下床,冲到外间,在凌乱的桌上一通翻找,最终抖着手拿起两张薄薄的婚姻证书。白羽瞳转身,就看见展耀从卧室的门里转出来,后者有条不紊地打理着的衣着,对着自己挑了挑眉:“快点儿啊,Las Vegas可不光结婚的多,离婚的也多,赶紧把这档子事儿了了。”

 

“不、不是,可是……”

 

展耀的眸光一下子锐利起来:“白长官,昨天是你我喝多了,醉酒乱事。今天一觉醒来咱们也该把关系捋捋清楚:我们两个就是普通同事,最多有那么一丁点已经过去的往事,再没有什么——也不应该有什么更亲密的关系……什么动静?”

 

窗外风声猎猎,有奇怪的轰鸣声靠近。展耀靠近了窗户抬头看天,隐约瞧见有一朵阴影落在了这栋楼的楼顶。

 

“我们恐怕没时间去办理那个什么离……离婚手续,”向来行事利落雷厉风行的白长官难得地结巴了,“蒋翎电话,包sir命令,紧急任务立刻回国——直升机已经到了。”

 

片刻后,展耀阴着一张脸,后头跟着拎着两个巨大行李箱的白羽瞳,两个人一齐登上了直升飞机。

 

——当然,他们的兜里都还各自揣着已经摘下来的戒指,以及一张要命的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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